《岁月杂记》：记忆中的革命歌曲
管锡云
上世纪自新中国诞生起，直到七十年代中后期，是革命歌曲最为流行的一段时间。特别如我辈，出生在60年代初，刚刚懂事就值“文革”开始，那些抒情的歌曲都已禁唱，所听所唱的都是革命歌曲。如果说，歌曲也能教育人熏陶人，那革命歌曲对我们这代人则影响一生。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的人记忆最深印象最大的肯定是《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吆，他是人民大救星。听着唱着这支歌曲长大，谁能不热爱伟大领袖毛泽东呢。以后，又是少先队歌曲：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一种使命感从小就树立起来。接着，进入少年乃至青年初期，为伟大领袖寄语谱写的歌曲又及时会教诲：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唱着这支歌曲，哪个青少年不热血沸腾，立志做改造世界的主人。
现在常从新闻中得知，有些大学开学和毕业典礼，校长都要讲话祝愿。我就想，让同学们集体合唱这首歌如何。也许大家会问，有首流传至今的少儿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桨》，多么动听悦耳，为什么不去唱。须知，也许是太抒情了吧，我们那时候确实听不到这支歌。
那时的革命歌曲，许多是毛主席语录歌，也广为流行，在各种场合演唱。其中有很许多类型。有励志的，比如刚才提到的：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语录歌中最为简洁有力的就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就这四句词，反复唱几遍，然后再朗诵几遍，极具鼓动性。
每当在电视看到部队抗洪和抗震救灾，我都会想，如果现场有宣传队唱着这支歌曲，一定会把大家的劲鼓得更足。有教诲的，如：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两句话，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斩钉截铁，容不得你动摇怀疑。
有教育大家站稳立场的：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尽管说的有些绝对，但也算是立场分明，不允许站错队。
有交代任务的：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
现在，各级党委政府经常下派干部驻村入户，有些村还派有“第一书记”、大学生村官，我觉得也应该发挥“种子”的作用。有传授工作方法的：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听听，概括得多么精辟。有说明道理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领袖对革命的定义从不是什么到是什么说的很明白，唱着这支歌曲，再投身文化大革命，你能不去搞武斗吗？不去搞“文攻武卫”吗？革命是暴动，那“文化大革命”不就是文化大暴动吗？还有直接鼓动造反的：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可以想象出有多少造反派是唱着这首歌去夺权的。有教育大家搞好团结的：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我现在有时还想，人与人之间有隔阂，如果大家一齐唱这首歌多好？说到语录歌，我很佩服国人，领袖的长篇巨著，竟然能抽出一段一段的十来字百十字的箴言警句，以便人们学习背诵去做，更妙的是还能谱上曲子让人去唱。我从小随父母在军营生活，部队放电影前，以营连为单位，轮番唱语录歌。兵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劲头用不完，又争强好胜，扯着嗓子吼，看谁的嗓门高歌声齐，你方唱罢我来唱，歌声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煞是热闹。
革命歌曲在那个时代，有很多是歌颂领袖的，而且只有歌颂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如：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用比喻的方式把党和领袖、制度、阶级都歌颂的淋漓尽致。再如：敬爱的毛主席，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要对您唱。千万颗红心向着北京，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敬祝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唱着和听着这首歌，由不得从心里升腾起对领袖热爱的情感。
特别是一些少数民族歌颂领袖的歌曲尤其动听，如：红太阳照边疆，青山绿水披霞光，长白山下果树成行，海兰江畔稻花香，劈开高山大地献宝藏，拦河筑坝引水上山岗，延边人民斗志昂扬，军民团结建设边疆，毛主席领导我们胜利向前方。里面的朝鲜族旋律悦耳入耳。维吾尔族歌曲《万岁毛主席》也很好，最后一句是：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毛主席。蹦豆子般的连续七八个“万岁”，口齿不利索的，恐怕很难顺溜的唱下去。
在斗争的年代，与帝国主义作斗争的歌曲也必然盛行。有首歌曲是这样唱的：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历史规律不可抗拒，美帝国主义必然灭亡，全世界人一定胜利。歌词是结论性的，曲子也很有气势，唱着这支歌，谁会怀疑社会主义和帝国主义各自的命运呢？联想到近年来，我们和某些国家因为岛屿问题起争端，我就想，如果把这首歌中的“美帝”二字，换成某某国会怎样？
我实在感慨于革命歌曲烘托气氛的功能。那时候经常要开忆苦思甜会、吃忆苦思甜饭，照例都是请老贫农老工人控诉旧社会的苦、议新社会的甜，然后大家一起吃难以下咽的由糠、麸子、烂菜叶做的忆苦饭。这个过程中，往往要唱歌曲《不忘阶级苦》：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止不住的辛酸泪，挂在胸。曲调低沉悲愤，听了让人潸然泪下。在这样的环境中，你能不痛恨万恶的旧社会吗、不热爱新社会吗？
既然是"文革”时期的革命歌曲，当然少不了歌颂“文革”的。有首歌曲：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嘿）就是好。就是好呀就是好呀就是好。马列主义大普及，上层建筑红旗飘。革命大字报（嘿），烈火遍地烧。胜利凯歌冲云霄，七亿人民团结战斗，红色江山牢又牢。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尽管歌词是口号式的，但也算是铿锵有力。特别是“就是好”的反复，尤其是最后还要朗诵三遍“就是好”，听起来让人很冲动。
那时候我所在学校经常组织歌咏大会，我们班级就演唱这首歌曲，有同学捣蛋，三遍“就是好”嫌不过瘾，还要多来几次，逗得到大家哄堂大笑。好在这已是“文革”后期的事，否则要接受批斗了吧。“文革”中有许多所谓的“新生事物”，比如工农兵大学生、赤脚医生等，有些颂歌就应运而生。当时有部电影叫《红雨》，其插曲是著名歌唱家郭兰英复出后演唱的：赤脚医生向阳花，贫下中农人人夸，一跟银针治百病，一颗红心啊，一颗红心暖千家。词曲都还不错，不难听。
革命样板戏在那时也是风行的。我觉得其中的唱段，也应算作革命歌曲。比如京剧《智取威虎山》的唱段《共产党员》：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专拣重担挑在肩。一心要砸碎千年铁锁链，为人民开出那万代幸福泉。把共产党员应该做什么、怎么做，唱得明明白白。还有京剧《沙家浜》，指导员郭建光带着伤病员的唱段：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伴着群舞，很有感染力。初中时班级有个同学姓姚，父亲名姚玄。有同学戏弄这位姚姓同学，就拉着长腔唱道：姚玄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唱的是样板戏，又不是说你爹，谁也奈何不得。
“文革”时期，电影很萧条，前期主要能看到《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等，反复的看，自然其中的插曲牢记于心于耳。《地道战》中的主题曲：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千里大平原展开了游击战，村与村户与户地道连成片。侵略者他敢来，打得他魂飞胆也颤。侵略者他敢来，打得他人仰马也翻。全民皆兵，全民参战，把侵略者彻底消灭完。听着歌曲，看着电影画面，效果极佳。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里面还有插曲，太阳出来照四方，毛主席的思想闪金光。太阳照的人身暖，毛主席思想的光辉照得咱心里亮。这样生硬的歌词，曲子很悠扬动听，让人们在看到战斗场面的同时，也能轻松一下。
革命歌曲的曲调，以雄壮坚定有力为主，在“文革”后期，也出现了一批抒情的歌曲，尽管歌词还是革命内容的。比如故事片《闪闪的红星》，里面有李双江演唱的插曲：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革命重担挑肩上，党的教导记心头。歌曲家傅庚辰作曲，很动听，在那个年代也是让人耳目一新了。
革命歌曲盛行的年代，特别是又有毛主席语录歌的盛行，自然出了不少谱曲人。当时很有名气的就是李劫夫。他是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的词曲作者，还为毛泽东诗词《蝶恋花·答李淑一》、《沁园春·雪》、《七律二首·送瘟神》和《浪淘沙·北戴河》等谱曲，或气势雄伟，或委婉细腻，与词作珠联璧合。他谱曲的语录歌，也广为传唱，比较有名气的就有.《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我们的教育方针》、《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等。这些语录，都是讲政策理论大道理的，又不论韵脚，能谱出曲子，还便于传唱，实在不易。我很钦佩这位作曲家。
我觉得革命歌曲在当时无论如何是发挥了些作用的。尽管有些歌曲对“文革”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有些比较庸俗化，但有些对人们还是起了教育引导作用的，比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开唱就是：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通过一首歌就把军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交代的明明白白，让人侵犯不得。我听着这支歌在军营长大，不知道现在的兵们还唱吗？还有就是在那个年代，这些歌曲多少也丰富了人们的生活，多少也使人们有歌可唱。同时，给我们这辈人也进行了音乐和艺术的熏陶（当然，如果没有“文革”，这方面的熏陶会更好）。
前些年卡拉OK遍布城乡，我们年纪相当的在一起，所唱歌曲往往就是那个年代的，会唱的有模有样的来段《沙家浜》选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实在不会的就清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说到这里，我又想到，前些年革命歌曲或者说是红歌又盛行了一段时间，发行了很多盒带，无论是商店还是车内，还有家庭，到处都在放，大家都在听。我觉得，这纯粹就是娱乐了，“文革”环境中的革命歌曲，是一种真实感情的流露，离开了这种环境就有些假了。
当然又可作别论，50岁以上的人，唱唱红歌怀怀旧也未尝不可。再联系到有些城市搞红歌会，事情可能做得有些过，有形式主义的东西，但我想，大家聚在一起唱唱听听革命歌曲也有益无害，只要不是歌颂“文革”、不搞左的那套的就行。况且，革命歌曲中也不乏优秀的具有长久生命力的作品，比如《歌唱祖国》、《我的祖国》、《我们走在大路上》等等，不胜枚举。
前段时间，外出参加一个会议，车中放着盒带，其中一首歌从毛主席语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开始，中间有“世界是你们，也是我们的”，一共七八首毛主席语录合成一首歌，不是过去语录歌的联唱，旋律我不熟悉。我就猜想，这应是当今人谱曲的，听着也很顺耳。看样子，革命歌曲还是有其魅力的。
上面说的革命歌曲，年轻人大多都没有听过。其实，如果有兴趣，只要在互联网百度歌词就行了。而且能听到“文革”期间原汁原味的，而不只是当今人翻唱的，感觉也肯定不一样。
管锡云先生是日照市文化和旅游局退休干部，现为日照市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名誉主席。高级记者职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