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念大师希区柯克曾说过:“观众真正感兴趣的不是电影中的运镜、音响等,而是银幕上的人。”在战争电影当中,观众们除了被枪林弹雨的冲击吸引之外,更会被作品中人物命运的走向所深深吸引。
姜帝圭导演重视影片中每个人物的形象塑造,将每个人物都赋予深厚的感情色彩,让人物成为具有典型性的代表,这也体现出了导演进行电影创作时对人文的关怀。
不同于好莱坞模式下“英雄”的主人公塑造,姜帝圭导演大多从小人物出发,以个体平民的视角来展现整个平民群体,以此区别于好莱坞模式起到树立典型的作用。
一、悲情伤感的战争受难者形象
在观看韩国类型电影时,我们常能发现韩国民族品格中隐忍和温柔,这种隐忍和温柔植根于历史文化和民族特点。这种隐忍和温柔体现在姜帝圭的电影中,形成了悲情伤感的承难者的形象。
纵览姜帝圭的数部作品我们可以发现,承难者往往以不同的阵营、阶级来展现捍卫美好与纯真的决心。而其中受难者的形象塑造,往往通过其无奈地做出选择来展现,在战争中则是体现在生与死的对立中,以及对待战争的想法中形成对立面。
在战争的背景下,人物形象的塑造通过其情感煎熬与痛苦的选择之中展现出来,成为了姜帝圭导演对于人物形象塑造的主要方法,通过对战争中人物的隐忍或者不舍,通过兄弟战争立场的对立,来表现他们在苦难之下的亲情与挣扎、隐忍和折磨。
《长寿商会》是姜帝圭大胆突破自我的一次尝试,导演在这部电影里放弃了熟悉的战争题材转而回归温馨的家庭路线。金星七是一个固执的老头,患上阿尔茨海默病的他忘记了一切,却又重新爱上了自己的老婆金妮。
整部影片沿着温情的主线——“如果你忘记了我,我依旧会让你爱上我。”记忆力越来越差的金星七住进了疗养院,金妮也只是陪着他日复一日地重复他们第一天相遇的对话。
电影大概就是要表达“爱着的人就在身边,那就足够了”这样一个主题,在两人的感情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值得永久记忆,有的只是相互守候相互陪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恋慕》与《长寿商会》中的主人公都患上了“健忘症”,导演通过这样的安排也是想要观众们可以忘却战争给民族、国家带来的阵痛,将人性中光辉、美好永远铭记,达到民族、历史和解的目的。
二、坚韧不屈的反战主义者形象
战争作为一种社会冲突行为,伴随着整个人类发展的进程。而战争作为一种题材被引入到电影艺术之中,也承担起了相当大的价值表现作用。早在电影艺术发展之初,就有很多艺术家以战争为题进行创作,最为典型的则是格里菲斯创作的《一个国家的诞生》。
而到了近现代,随着世界范围内的冲突不断加剧,战争电影也迎来了创作高峰期。这些电影大多以反战思想为题,通过塑造一个又一个个性鲜明的人物角色表达导演对于战争的反思和痛恨。
战争电影中时常展现为“亲战”和“反战”两个阵营,这两个阵营的对立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亲战者往往体现出一种激进的状态,而反战者则是战争中受迫害的一方,通过他们的饱受折磨的悲惨遭遇和战争给予的强力压迫之下的反抗。
来展现这群在战争中受难者坚强不屈的反抗精神,从而展现人性的光辉和力量。韩国电影在塑造反战人物时,很少遵从主流意识形态对反抗精神加以歌颂,而是站在反思国家机制、反思主流意识形态的角度上表现普通人的命运。
从《太极旗飘扬》里的振泰、振石两兄弟到《登陆之日》里的俊植和雪兰,都向观众直接呈现了作为“扛着枪”的士兵内心的无奈与反抗。在那些不义之战中,士兵们为了上层所谓“统一”的虚无缥缈的目的而牺牲生命。
这种行为激起了士兵的反战思想,士兵们的反战思想大多表现为出逃和消极对待战斗任务。《太极旗飘扬》中在南韩小分队被朝鲜军队包围时,高荣万等不少士兵就萌生出了投降的念头。对于这场内战,这些士兵并没有民族荣誉感和捍卫国家不受侵犯的决心。
面对着死亡的威胁,退缩成为了他们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韩军分队推进到平壤时在战斗中抓获了朝鲜军的俘虏,这个俘虏正是振泰参军前的朋友永硕。
永硕因为被抓壮丁意外地成为了朝鲜军的一员,但被迫参军的他没有丝毫的斗志,直接选择了投降回归到了韩军阵营。弟弟振石更是从参军的第一天就表现出了对战争的愤恨,面对无药可医的战友自杀的惨景,他对哥哥表达出对于战争的痛恨和反思。
《登陆之日》里导演将反战思想融入到家庭叙事之中,对人物进行了数次的身份转换,将其从亲战者立场转向反战者角度,通过多次身份置换展现了战争与施暴者对弱势一方的残忍和迫害,从而让亲战者真正站在反战的立场上反思战争的意义。
在这个过程中人物形象的塑造的转变也为观众解读了战争的价值。日本军官辰雄的父亲长谷川是一名杰出的医生,秉持着正义的世界观和救死扶伤职业精神的长谷川反对日本扩军备战,更反对自己的儿子走上战场变成刽子手。
但被军国主义思想荼毒已久的辰雄还是走向了战场,成为了军国主义阵营的一分子,变成了这场不义之战的参与者,这让长谷川心中充满了愤懑。虽然自己的儿子成为了军队的一员,但长谷川依旧是一名坚定的反战主义者。
当身份发生置换后,更多的日本兵和朝鲜兵开始反思战争的意义,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如何生存下去,他们痛恨战争带给他们的悲惨遭遇的同时,也开始思考战争的价值。
三、冷漠麻木的战争旁观者形象
特殊群体的个体拓展到普通民众的群体,小人物是怎么冷漠麻木地面对战争甚至成为战争助力的,应该对此做出文化批判,引发民众反思。法西斯主义者通过战争的形式将统治的范围不断扩大,为了完成这一目的。
《登陆之日》中刻画了许多典型的配角人物。这些角色的存在丰富了剧中的人物形象,让角色更贴近了真实,更符合人的多面性。当以俊植与辰雄为代表的日朝双方人马被苏联军队俘虏之后,一直处于被欺压状态的朝鲜裔士兵因为更懂得服从与忍耐而被苏联人赏识。
反观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日本兵因为不服从苏联人的管教,被苏联人粗暴的对待,甚至送往西伯利亚从事“炮灰”矿工的工作。部分朝鲜裔士兵积极投靠苏联人,被苏联人任命为这群俘虏中的管理者,这群管理者在上任之后就开始了对日本人的报复行动。
这群朝鲜裔士兵报复的出发点却不是被殖民统治的国仇家恨,而仅想体验统治阶级的快感,没有统一的文化历史认同是导致这种变态的报复心理的根源。
包括后期这群士兵又被苏联人派到与德国对战的前线,支撑他们发起冲锋的原因也仅是苏联人许诺他们可以获得升职的机会。在日占时期,日本通过各种方式奴化朝鲜半岛,禁止使用朝鲜文字来从文化上同化,阶级尊卑教育让朝鲜半岛人民失去民族认同感和文化自豪感。
种种的原因综合在一起,导致战场中出现了麻木不仁的战争旁观者,他们虽然是战争的亲历者,却失去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变成了无情的战争机器。
四、总结
本文主要辨析了姜帝圭电影的主题构建和形象塑造。姜帝圭电影的主题大多都是围绕着民族和战争,在本文中,笔者将冲突下的主体建构解析为战争打破社会平稳格局、战争瓦解传统家族制度、战争对人性的扭曲与摧残几个方面。
作为一名熟稔商业运作的电影导演,姜帝圭深知从观众感兴趣的素材中寻找切入点的重要性,从韩国的民族历史和文化传统入手,以战争对抗的形式串联起民族历史中关键的节点,而对战争视域下人物复杂形象的刻画。
则主要有悲情伤感的战争受难者、形象坚韧不屈的反战主义者、形象冷漠麻木的战争旁观者形象等,姜帝圭以小见大地凸显韩民族坚韧的民族精神和复杂的国家形象,在复杂情感的背后通过细腻的表达手法,对展示时代洪流下微弱个体的无奈命运寄寓了深厚的人性关怀。